作者:汤建清
2004年11月22日,《真情》栏目组接到《华商晨报》驻盘锦记者王辉打来的求援电话,在电话中王辉详细地讲述了十四岁少女任爽不幸患上白血病,患病后任爽得知了隐藏了十四年的身世:她的父母与她并没有血缘关系。而医生告知她的养父母,进行骨髓移植最便捷的途径就是通过她的亲生父母和同胞兄妹来完成。善良、可敬的养父母为了挽救小任爽的生命,她们开始了漫漫的寻亲路……
《华商晨报》记者王辉在经历了几天的采访调查之后,终于得知了一条模糊的线索:小任爽的亲生父母是四川人。然而对于王辉来说,要到四川找到她的亲人条件不成熟,于是他便想到以寻亲见长的《真情》栏目,邀请我们与《华商晨报》进行媒体联动,共同帮小任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挽救她的生命……
11月23日,真情行动小组第一组人马前往盘锦,。在我们到达之前5个小时,中央台新闻频道〈〈共同关注〉〉栏目(他们在网上查获到这一题材)一组记者已先期到达。于是,我们有了一个竞争对手。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们便赶在中央台记者到达之前到公交车站去接到一个重要的知情人—当年介绍任爽的养父母收养任爽的货车司机。在抢占到第一个知情人的第一步后,我们又马上赶赴第二个目的地——当年的采石场。在这里,养父母和老工人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小任爽的亲生父母是90年左右在这里打工的一对四川达州籍吕姓夫妇,在采石场的小屋内先后送出过两个小女孩,时间也大概在85年和90年左右,但他们已离开采石场近十年,与这里的工人再没联系。经过耐心仔细地询问,我们得知当年的吕姓夫妇曾租住在附近的付国纯家。于是我们马上又赶赴当年的房东家里,在那里,我们得知了更为明确的线索,那就是吕姓夫妇名叫吕云书、杨培菊,是四川达州宣汉县人。在了解到这一情况后,我们马上通过电话与达州的户政部门和媒体同行联系,委托他们帮助查找。很快,我们得到了达州方面传来的信息,找到了这一对夫妇。
我们马上与栏目组取得联系,争取在第一时间见到这对夫妇,而且我们在采访时得知,中央台《共同关注》栏目在策划过程中,原计划也是双线行走,在辽宁这边有了一定情况后,另一组人马马上赶赴四川。但我们有着介入时间早,在采访过程中,与任爽的养父母建立了一种相互信任的亲近感,而且在此前的工作,我们获得的都是第一现场、第一反应的独家素材。因此,我们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自信。我们将找到这对夫妇的消息延迟几个小时透露给他人。与此同时,全国的一些电视媒体(上海卫视、上海东方卫视)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也往辽宁这边赶来,我们意识到一场媒体大战即将展开。
下午,真情行动第二小组由何娟领头立即赶赴四川。第一小组也在第一时间回到医院病房,告知小任爽这个消息,记录下了病房里热闹、兴奋的场景。回到宾馆,我们回忆在采石场得到的情况,这对夫妇曾送过两个女儿。如果是的话,那么小任爽就还有一个亲姐妹在她的周围生活着。那么找到她的话,小任爽配型成功的机会就会更大。我们决定悄悄地去找她的那个被送走的姐姐。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踏上了寻找她的姐姐的路。而与此同时,第二小组在第一时间也到达宣汉县,吕姓夫妇的家里,拍摄到了杨培菊得知这一消息的反应。不巧的是,杨培菊的丈夫吕云书在深圳打工。栏目组决定马上再派人赶赴深圳寻找吕云书。在达州完成寻访拍摄任务的第二小组也决定连夜送母亲先到辽宁,见她这个十四年前送走的女儿。
第三天,在辽宁的第一小组记录下了医院等待的细节以及前往机场迎接杨培菊到来的准备。第三小组在深圳也找到了吕云书。晚上,所有的媒体都和任爽的养母一起等候在机场,准备着杨培菊的到来。第一小组的特派员林然在几天的采访过程中以情投入,与任爽的养母建立了感情,因此,她们始终手挽手站在一起。同时,我们也占据了拍摄的最佳角度,两台机位随时准备着……
在杨培菊出现的那一刻,现场比较混乱,六台摄像机,五台照相机始终对准杨培菊和任爽的养母。在医院,杨培菊与任爽的见面的场景更为混乱,小小的病房里一下挤进去许多人,我们意识到要抓到我们想要的情绪点是很困难的。果然,她们的见面很平淡,而且时间太晚,杨培菊在医院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就马上离开了医院。晚上,任爽的养父母要求带杨培菊回自已的家中走一走,家中许多亲人在等待,因此,我们深夜瞒着所有媒体带着双方回到任爽生活了十四年的大家庭,在这里,我们取得了独家的情绪出彩点。但就在当晚,渐渐归于平静的杨阿姨在宾馆突然回忆起许多疑点,她怀疑任爽不是自已送人的亲生女儿,我们调出前几天在抱养地的采访素材给她指认,她更加加重了自已的怀疑。对于这一点,我们也即时加以记录。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没有安排她再去到医院见任爽,而且打电话悄悄约任爽的养父到宾馆,让双方进行抱养细节的核实。经过核实,有部分情况有出入。下午我们才和杨阿姨一起来到医院,这时一直守候在医院的其它媒体还不知其中发生的重大变故。第二天,我们赶在所有媒体到达之前,前住医院将采集DNA样本的工作完成。五天后,DAN检测结果出来,经果不出所料,任爽与杨培菊夫妇并没有血缘关系。
节目播出当晚,《真情》热线电话响个不停,从10:15节目播出开始,就有热心观众打进电话,询问任爽的有关情况,观众在对任爽的命运关心的同时,更多的是向栏目组及任昌林夫妇提供相关线索,尤其是节目最后DNA结果证实我们这一次真情行动找错了时,许多在当年遗弃过女婴的观众打来电话要求与任爽相认,经过仔细核认,有价植的线索却并不多。12月9日晚首播,CSM10收视率排名位居全国同时段第二。
节目也引起了湖南广电局高层领导的重视:节目播出当晚,湖南广电局局长魏文彬在收看节目之后,还专门给湖南台领导写来表扬信,指出《血疑》这样的精品力作尽展湖南卫视大台气魄。并转告节目组的制作人员,希望把节目再做下去,播出时,一定告诉他。
就在我们完成血疑后期制作的同时,杨培菊的丈夫吕云书也抵达了辽宁盘锦,夫妇二人就在当地根据自已的回忆及当地媒体的见证下把自已当年曾送人的二个女儿找了出来,自已的两个女儿现在仍在盘锦另外两户人家生活得好好的,因此,他们在此时就已经确认任爽并不是杨培菊夫妇的亲生女儿,但吕云书的出现却激活了当年的知情人货车司机班少富及任昌林夫妇的回忆,他们确信在当年抱养任爽的现场吕云书是在场的,并且班少富依稀仍记得吕云书是当年托他找人领养女婴的另一个介绍人。因此,可以肯定虽然任爽与吕云书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一定是知道关于任爽身世来历甚至是亲生父母是谁的关键知情人。在班少富及任昌林夫妇的追问下,吕云书在医院的病房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是经他手送出的,并且称这个孩子是杨培菊的弟弟从四川老家带过来托他送人的,而杨培菊的弟弟是从宣汉县乌鸦树村一砖窑附近向守玉夫妇手中抱过来的,而向守玉则是从砖窑里捡到的这个女婴。至此,任爽的身世追踪出现了大逆转,任爽是一名弃婴。
然而就当吕云书在众人的追问下说出这些“真相”时,在场的杨培菊却反应十分强烈,她发疯似地找到吕云书又哭又闹,情绪极不稳定,她似乎还想隐瞒些什么,也许这其中还是另有隐情……
与此同时,杨培菊夫妇的一些做法也令跟踪采访此事的记者们有些反感:在真情行动小组解决夫妇俩人往返四川及深圳的交通和食宿费用后,当其他记者向他们想要了解寻找到任爽亲生父母的更多线索时,他们的态度却有些抵触,他们甚至提出要求记者提供费用方才告知更进一步线索,他们在当初将一个与自不相干的生命进行买卖谋取利益的十四年后,在任爽处于性命忧关的时刻,他们仍想着要将自已掌握的女婴来历当作秘密进行买卖。
夫妇俩人的举动让参与寻亲的所有人都十分费解,在任爽的生命处于崩溃边缘的情况下,夫妇俩的态度让人体味到人性的恶以及金钱至上、冷漠的内心。
在吕云书讲出当年的真相后,所有参与寻亲的媒体记者决定转战四川宣汉杨培菊夫妇的老家进行进一步的查找。2004年11月30日,杨培菊夫妇回到四川宣汉,四川当地媒体继续在当地开展查找,他们找到向守玉夫妇核实情况,情况与吕云书所称基本吻合,任爽是当初他们在乌鸦树村一砖窑内最先发现抱回家带养几天后托杨培菊的弟弟杨峰带往辽宁送人的。但这个孩子是谁放在砖窑内的,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这个情况还是不得而知。为此,四川方面的媒体记者找到乌鸦树村所属的天台乡政府,请他们发动当地群众提供情况,并希望孩子的亲生父母能主动站出来挽救孩子的生命。就在寻亲启事在天台乡贴出后不久,寻亲工作便出现了进展,有几对曾经在当年遗弃过女婴的疑似父母跟寻亲小组取得了联系,在经过一些细节的核对之后,一对叫陈传斌、欧阳登菊的夫妇遗弃的女婴与小任爽之间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在得到这一消息后,中央台《共同关注》栏目记者迅速赶到四川,将陈传斌夫妇接到北京,同时将他们的DNA样本送往公安部与任爽的血样进行鉴定,以确认他们是否就是任爽的亲生父母。与此同时,中国红十字总会也将任爽接到北京宣武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任爽的寻亲工作在全国媒体同行的帮助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在这种所有媒体怀着共同的心愿完成一个任务的同时,因为媒体竞争的现实,却也存在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真情行动小组的记者也立即赶到北京宣武医院关注任爽的病情,然而就当我们找到任爽所在的病房时,此时任爽的养父母的态度也来了很大的转变,他们受到某媒体的控制,对包括我们在内的其他媒体的采访采取回避的态度。事后我们了解到他们是在某媒体的安排下住进北京宣武医院的,这家媒体为了抢独家,竟让医院威胁任昌林夫妇,如接受其他媒体的采访就拒绝治疗。了解到这一情况,我们对任昌林救女心切所作出的主动表示理解。我们尊重他们的态度和选择,我们采取外围关注事态进展的态度,同时也默默祝福任爽的生命出现转机,任爽的亲生父母能顺利找到。
在北京采访陈传斌夫妇却也因为这家媒体的刻意安排而遇到了层层困难,陈传斌夫妇被这家媒体藏在了一家宾馆,不向外界透露任何相关情况。12月18日,这家媒体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开陈传斌与任爽亲子鉴定结果,在所有被邀请的媒体中,没有一家曾经参与过第一次寻亲报道的媒体,甚至对于发掘这一故事的《华商晨报》记者拒之门外。然而在这个关于任爽寻亲结果的发布会上,却绝口未提关于陈传斌夫妇与任爽亲子鉴定结果一事。就在我们大惑不解的时候,我们终于打探到了一条消息,就在当天,陈传斌夫妇已经离开北京正在回四川的路上。
得知这一消息,我们判断,陈传斌夫妇仍然不是任爽的亲生父母,小任爽的寻亲之旅还没有结束。但是为何在当初捡到小任爽的砖窑附近几个乡的范围内大规模寻亲仍然未有能找出亲生父母,在媒体的宣传和乡镇干部的走访之下,仍没有取得进展,是我们的工作不够细致吗?还是仍有别的原因,再联想到杨培菊夫妇的态度,我们立即作出决定兵分两路,一组记者赶赴四川,更加深入细致地进行寻访工作,另一组记者再赴辽宁,再次去到任爽的抱养地盘锦市二道沟采石厂,以期寻访到更多线索,以证实吕云书所称是否就是事实真相。
当我们的记者赶到四川时,这时的寻亲工作却遇到了更大的困难,由于当年这里的超生现象很普遍,遗弃女婴的家庭也有很多,寻访工作犹如大海捞针。而且第一轮的寻亲工作引起了当地群众的误解,他们担心出面认亲后将会因超生问题而受到追究。同时,当地的政府及媒体也因为媒体介入太多而无法更多地帮助我们开展工作。因此我们四川方面的寻亲工作举步维艰。为此,真情行动小组四川小分队开展了耐心而细致的说服和解释,争取到了当地政府、媒体及老百姓的信任和支持。寻亲工作遇到的坚冰慢慢融化。
辽宁方面的调查工作也取得了进展。此番再赴辽宁,却与一个多月前有了很大变化,漫山遍野的大雪和零下二十度的低温让我们见识到了东北的严寒。在采石场,由于大雪封山,工人们都早已放假回家,为了寻访到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在采石场附近方面十几公里的范围内走访到了几位当年曾与吕云书夫妇比较了解的老工人的家庭。老工人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的情况:当年前来投奔吕云书夫妇的几对四川籍民工夫妇中曾有一个吕云书的亲戚,曾生下一个女婴被送走,后来这对夫妇中妻子被电击身亡、丈夫也就回了四川,由于此人与当地工人接触不多,因此老工人并不知道这对夫妇的名字;另外有工人猜测当年杨培菊的弟弟在采石场呆过一段时间,曾谈过两个女朋友,再者分析杨培菊的弟弟杨峰及另一个妹妹不远千里送一个抱养的女婴,其中的目的和用意令人费解,于是有工人怀疑吕云书所称并不是事情的真相,任爽可能与杨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及时将这些调查了解到的最新情况电话告知真情行动四川小分队,希望他们能找到杨培菊夫妇及杨峰证实这些情况。然而当我们的记者找到宣汉天台乡杨培菊的老家时,却被告知在我们到来之前,杨培菊姐弟二人已不知去向,由于他们是这个事件中最关键的知情人物,所以他们的消失给我们的寻亲工作带了极大的阻力,也许他们有着某些难言之隐还是想回避真相的浮出水面……
就在寻亲工作历经山重水复之际,救人的另一条途径却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任爽的骨髓配型在中华骨髓库找到了。任爽终于有救了,所有的人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历经一个多月艰难的寻亲工作之后,我们越揪越紧的心如释重负般轻松起来。而这名能挽救小任爽生命的志愿者就是湖南的一名大学生。真情行动小组辽宁小分队得知消息后立即赶回湖南。抵长后,我们与有着多次密切合作的中华骨髓库湖南分库的何一平副主任联系,接通电话,她就激动地说她正准备与我们取得联系,又有一例湖南志愿者配型成功的案例,问我们是否有兴趣进行报道,她所说的这一案例就是我们所有媒体工作人员苦寻的能够挽救小任爽的救命骨髓。她们正准备赶往这名志愿者所在的学校,并准备到她的家里与其家人进行沟通。
此时,小任爽已经在某媒体的安排下住进了防守记者采访关注更严密的解放军三0七医院,医院方面对除此媒体外的记者全面封杀,同时为了便于他们进行独家直播报道手术移植过程,他们安排双方的移植手术同时在北京进行,而按一般惯例,捐献者只需在当地符合条件的医院进行采集送往患者所在医院即可,这一举动即意味着志愿捐献者小路将要前往北京进行捐献移植手术。
志愿捐献者是一位可爱的大学生,尽管家人开始有些反对女儿做捐献,但她执意要挽救小任爽的生命,并开导存在误解的家人。志愿者小路的义举受到了湖南本地媒体的一致好评,也感动了湖南省副省长、省红十字会会长同时也是小路校友的甘霖,甘副省长决定在百忙之中抽时间为小路送行。小路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启程飞赴北京进行骨髓捐献移植……五天后,骨髓移植手术开始了,手术进行十分顺利。现在小任爽正在进一步的康复之中……
小任爽终于得救了,这对于陷入僵局中的寻亲工作是一个解脱,因为随着调查的深入和时间的推移,任爽的亲生父母也许并不是不知道这一情况,他们也许需要的是勇气来面对这个十四年前遗弃的女儿,也许她们还没有做好这一准备……